Home » » 转发 » 观点态度 » 流体力学家童秉纲:研究人才培养之道

流体力学家童秉纲:研究人才培养之道

工程科学研究人才培养之道——童秉纲院士访谈 (ustc.edu.cn) :做人、做事、做学问:

:工程科学研究人才,主要是指工程科学相关学科的博士生的培养。您在培养博士生时采用何种模式呢?

:指导博士生存在着两种模式:一种是以导师的研究框架为中心,由博士生来填充和发展这一框架,前后接力,形成系列成果;一种是根据新任务或新动态,鼓励博士生去独立耕耘,闯出自己的新世界。我始终坚持后一种培养模式。我总是为每一位博士生提出新的问题,希望他们能够独立构建一个新的研究框架。 

:学生的论文题目,是依照什么标准来选择的?又是如何选择研究手段的呢? 

:学生的论文选题是学生和导师共同确定的,要做什么性质的选题,我们是有一种偏向的,就是那些可能在理论上有所突破的问题,期望能够得到具有一定规律性的结果。要得到这种研究结果,研究手段的选取很重要。在做流体力学方面,近年来数值计算这种方法很普遍、盛行,但是数值模拟是离散的,难以写出数学表达式而形成理论。我们实验室要做工程技术的理论研究,就选择理论建模的方法来展开研究,因为我们实验室人少,没有什么好的实验设备,只有几台计算机。这种研究方法是比较有难度的,不容易出成果,但是却能够得到具有普遍性和理论性的成果。因此,我们选取模型理论分析作为我们主要的研究手段,同时也要结合实验观测和数值模拟手段,彼此相辅相成。 

:相对而言,这类题目应该是比较有难度的。那您对学生的博士论文有什么基本要求呢? 

:博士论文的基本要求就是创新。但是,不同的导师对比有不同的理解,在分寸把握上也有所不同。我们要求博士论文至少要有“三个”创新点才够。在博士生入学时就提出明确要求,博士论文至少要有“三个”创新点,否则不会让学生毕业。什么才算作是创新点?创新点不止要能够说服自己,更要说服专家。这些创新点要么属于推进了学界某个问题的前沿研究,要么对于工程实践问题的解决有直接的帮助,这也就是符合工程科学本身的定位。这种创新点的实现在我们这个学科是非常不容易的。例如,我指导的 2011年毕业的博士生王智慧,他的博士论文题目为《尖化前缘气动加热受稀薄气体效应和非平衡真实气体效应的工程理论》,这个题目源于高超声速稀薄气体流动的工程问题。由于这个问题利用数值模拟和经验公式的办法,无法得到规律性的结论,因此,我们就采用求解近似解析解的办法,提出了稀薄流动判据,构造出了预测热流的桥函数等新结果。论文答辩委员会认为该博士论文“给出了当前难得一遇的原创性解析理论成果”。当然,能够做出三个创新点的博士论文,其诞生过程是复杂而曲折的,这个过程也就是培养学生创造能力,体会到“科研就是不断爬坡的过程”,解决一个问题就爬过一个坡,也是他们真切的体会到真正的创造性工作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因此,要求博士论文达到“三个”创新点,才能保证论文的质量,才能保证学生在博士选题的研究过程中得到足够的锻炼,达到相应的高度。 

:刚才您提到“爬坡”这个词,创新的过程就是“爬坡”的过程,很生动。近些年来,国内的博士培养质量越来越差,很多博士论文没有“爬高坡”,甚至没有“爬坡”就毕业了。那您是如何保证自己学生的培养质量的? 

:在培养学生方面,我们实验室认为博士论文“有难度才能锻炼学生”,学生在有些时候需要逼迫一下。工程科学研究本质上还是属于理论研究,做理论研究的博士生还是需要下苦功夫的。因此,我们这个课题组的每位老师、每个学生都是在啃着硬骨头,而不会出现那种学生只做课题某个边角工作的情况。只有通过啃硬骨头,把一个很难的问题,从头做到尾,不断的去碰钉子,才能把独立科研的能力培养出来,这个过程才是锻炼人的过程。

  导师带学生,首先和学生商定论文选题,之后就基本上让学生自己去探索。导师的作用是指点和把关,根据新任务或新动态,鼓励博士生去独立耕耘,闯出自己的新世界。我希望他们能够独立构建一个新的研究框架。在研究的过程中,我会及时适当地对他们进行指点把关,支持他们难得的自主意识和创新力,并定期让他们汇报自己的进展与心得,在讨论与交流之中提升与完善他们的研究工作。在培养学生的这样一个过程中,我发现一个规律,博士生一般读到第三年或第四年突然就会开窍。这其实是他们在自我摸索中实现了从学习型向研究型的转变。因此,当学生感觉探索之路逐渐明晰,撰写毕业论文快要完结的时候,我就向学生提出让论文“再次拔高” 的要求,就是在当前的已取得的成果基础上,再添加一些新的要求,试图在理论上走的更远一些。对于已经做了长时间积累之后的学生,这种拔高能够起到一种升华的作用。学生再继续努力,少则半年,便感觉豁然开朗,达到进一步提升的境界。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学生一般要延长一年毕业的原因,大多是因为“拔高”的需要。学生突然开窍以后,会有很多新观点新想法,所以最后这一年做的事情比他好几年做的事情都多。当然,这要求导师能提前有所直觉,觉得学生的论文能够有再次“拔高”的空间,而且学生也得有这种悟性。

:也就是说,培养学生就是要培养一个“完整的人”,专业素质培养只是一个方面。这种“如何做人”的人文素养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呢? 

:要让学生学会“如何做人”。首先,是一种氛围的营造。我们实验室的老师之间没有那种虚伪的应酬,更不会有“你算计我、我压过你” 这种勾心斗角的事。可以说我们营造了隔绝于世俗的学习环境,一个开明、宽松、和谐的氛围。师生之间的角色区别也不明显,都像朋友一样。学生在这里能接触到比较正常的学术空气,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其次,老师要用自己的行为来潜移默化地启示学生。比如说,老师要尊重学生的人格。我一般选自己的学生来担任我的秘书,但是人家是来学习的,所以当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办理的时候,得先问一下学生是不是有时间来帮我办,是不是耽误了他的学习。我一般很少因为一些私事去占用秘书的科研时间,学生的科研时间是很宝贵的,在交代事情的时候要把事情前因后果、办事情的步骤、办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哪些问题都要讲明白。再如,学生让我审核刚写成的论文,我从来不会堆着不看,都是尽可能快地给他们返回意见,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他们论文的写作进度。学生看到老师是这样做事情的,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尊重,自然会受到老师这种做事方式的影响。 

  再次,导师要充分信任学生。比如曾经有学生建议制定一个规则,学生按时在实验室上下班。我觉得要充分相信学生,学生有自己的时间计划,他们会自觉安排研究进程,科研要靠他们的自觉性来完成。如果没有自觉性,即便把规则制定得再详细,再严格也没用。所以我没有时刻盯着他们,而是给他们充分的自主性,让他们在一种比较宽松的氛围下去做科研。 

  最后,导师以身作则,不能占学生任何利益。比如,科研成果获奖了自然会有一些荣誉,我们都是先给年轻老师和学生,让他们作为获奖人。因此,荣誉不会导致问题,反倒凝聚了这个集体。这种做法也自然让年轻的学生受到一些做人方面的启示。

童秉纲:人生在世,总要做点事—-中国科学院 (cas.cn)

47 次浏览
FavoriteLoading加入收藏


Leave a comment